我是個沒有志向的人:沒有生涯規劃,沒有遠大抱負,沒有職場企圖心。無憂無慮,四處旅行,才是我最嚮往的生活!可是,除非家裡金山銀山,要嘛有一個有錢的老爸當靠山,要嘛有一個可憐的老公當阿三,否則是人,大概都必須為五斗米折腰,以時間和勞力換取金錢,再以金錢換取假期。可能因為如此,在渥太華生活的幾個月,成為我這輩子目前為止最愜意的一段時光。

 

那段日子,一方面,ESL的課程與碩士班當然不能相比,對我來說很容易應付,完全沒有課業壓力可言;二方面,我的學費和食宿全部由獎學金支付,加上自己先前在職場踐踏自尊換來的積蓄當零用金,所以生活無慮;第三,脫離朝九晚五的上班苦哈哈日子,做的又是我最喜歡的兩件事:學英文以及旅遊,樂哉!第四,閉塞的我一出國就換了腦袋,活潑開朗,交了幾個知心好友,後來還談了一場短暫的戀愛。

 

那年,整個語言中心各個班級被韓國學生大舉入侵,剩下的零星來自日本、南美、中東和台灣。我們班上只有我一個台灣人,很好,我的適應力很強,既然是來「學英文」,就更不想要成天與同鄉為伍,中文講個不停。

 

幾天相處下來,物以類聚的戲碼大致底定,日本女生志緒子、韓國女生罌粟和我,成為私交甚篤的好友。我們常常相偕觀光遊玩,有時,也會有其他同班同學或其他班級同學加入行列,但是我們三人年齡相仿,氣息相投,是屢次出遊的重要班底,這兩個女生也是我在當時很重要的朋友。

 

志緒子和我一樣都很獨立,穩健冷靜(咳咳!),但她有一項優點是我欠缺的:人際關係的能力!她沒有上大學,很早就出社會工作,見多識廣,個性成熟,觀察能力佳,喜歡與人結識,也確實累積了豐富的人脈。不像我這種隨性的人,一來個性害羞,朋友不多,二來缺乏遠見,「累積人脈」是啥米東西?罌粟則依賴心較強,但沒有心機,很好相處,與我這種個性單純、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,一拍即合。

 

有一次,我跟罌粟兩人一同出遊,走著走著,剛好一輛車從路旁的車道開出來,年輕帥氣的男駕駛忽然對我們說:「你們要去哪裡,我可以載你們去。

我回答: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又走了沒多久,經過一個大公園,迎面走來年輕的兩男兩女,快要擦身而過時,其中一個男子忽然轉頭對我們說:「我們要去公園玩飛盤,如果你們想加入,可以一起來!」我又回答:「不用了,謝謝。

 

他們走離後,罌粟問我那個男子說了什麼,我把他的話一字不漏又轉述一遍,罌粟驚呼:「我自己從沒有碰過這些事,為什麼跟你在一起就會碰到?」親愛的,我自己也沒有碰過,只能說:團結力量大!

 

罌粟後來留下來唸英語教學,一年後拿到文憑,正打算過完耶誕後回國,還e-mail說想順道來台灣看我,但忽然間診斷出罹癌,身體健康迅速惡化並住院,她的家人趕到渥太華,不過那時她的情況已經很糟。志緒子到醫院探視,罌粟醒時很虛弱,嗎啡劑量已經快破表了,仍無法趕走疼痛。臨走前,志緒子哭了,罌粟還訝異的說:「妳幹嘛哭,我又不會死!」

 

她的家人希望趕快回韓國,後來是救護車將罌粟一路送往機場。聽說回去後不久,罌粟就撒手西歸了,從發病到過世,只有一個多月,享年三十歲。

 

志緒子則是透過關係,進入渥太華政府機關工作,加拿大政府福利好,年年調薪,所以她過得很優渥。談了幾次無疾而終的戀愛後,後來與一位大她十七歲的加拿大人A來往。A先前有一段戀情,後來該女生C認識另一個男人B,還與B生了一個孩子,不過,事後又回到A的身邊。最後,C女認為應與孩子的爸爸在一起,於是又重返B男的懷抱。

 

志緒子與A的兩個青少年孩子處得很好,不過兩人秘密交往,並未對外公開。從她對他們關係的一些描述,我總覺得A並不是很愛志緒子,雖然他是一個好情人。她後來告訴我,她知道A很愛C女,可是她認為C女已經選擇孩子的爸,所以應該不會再構成威脅。

 

老實說,我覺得這就是志緒子所犯的最大錯誤。就算C女不會再回頭,這並不表示有朝一日A就會真的愛上志緒子。這完全是兩碼子事!結果,幾年後,C女真的再回頭了,A的選擇當然很明顯,志緒子也因而染上憂鬱症。

 

不過她現在早已走出來了,在渥太華買了房子,與一個來自魁北克的藝術家同居,今年春天剛生下一個兒子。

 

以此文緬懷我的友情,兼想念我的好友!

 

 

 

市中心的公車站牌匯聚中心。顯然拍照當時是離峰時間。 攝影/紅番茄(下同) 

  

市中心的一個徒步區。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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