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心裡是想:「我媽就是這樣,算了!」對她沒什麼怨言,瞭解她這個人就好了。

 

一年多來,我媽講過幾次:「花花怎麼不趕快老去呢?(台語)」。花花已經很老了,所以我媽的意思其實是死去或過世,她還另外使用一個她自以為比較好聽的名稱來代替「死」--「老去」,殊不知聽在別人耳裡,一點都沒有比較好聽。

 

花花還沒走之前,我選擇不理會媽媽的這番話,頂多只是言語反駁,告訴她「你自己也老了,怎麼對老狗沒有耐心?」但我對她的態度並沒有差別,在她腳受傷手術和剛出院回家的幾天,真的很認真盡一個女兒的責任與心情來照顧她。

 

2 20 日(週日)媽媽生日那天,花花又忍不住尿出來了,媽一知道,又是一句:「花花真麻煩,怎麼不趕快老去呢?」我生氣的回她一句:「媽,妳如果對別人沒有耐心,就不要怪別人對妳沒耐心!」我只差沒有講明:你自己 70 多歲,也會開始虛弱老病,也需要別人的耐心,可是妳卻無法設身處地為其他老人(狗)著想,更何況狗狗向來根本不需要你照顧、清理、蹓狗或餵食。

 

但我回嘴的那句話,講完就算過去了,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。因為我媽就是這種個性,我們全家都很習慣了。我也很瞭解她為什麼講這些話。

 

等到花花過世後,我在我的住處想起她說的這些話,其實只是想到而已,並未帶有什麼特殊情緒,也沒有特別怨她的念頭。直到227日(又是週日)回妹妹家,要和妹妹一起去撒花花骨灰,我才發現,我一點都不想理我媽,且潛意識裡想為了花花對抗她。

 

重點是,我媽為什麼會那樣講且那樣想呢?我很清楚,那是因為她覺得我和妹妹很愛花花,很關心花花,對花花照顧有加,所以如果花花不在了,我們就會把全部的精力與關心放在她身上。

 

我說過,她不是壞人,但是個心胸非常狹窄的人。

 

花花的死當然與我媽無關,可是我媽在花花生前講過的這些話,現在在花花離世後,開始在我的潛意識裡發酵。我不太想搭理我媽,因為我不想讓她以為「只要花花不在,未嫁的女兒就會全神關注她」的想法真能得逞。

 

媽媽的腳術後仍然無法走動。那天跟我媽在房裡,她開始說話:

 

媽自顧自的大聲說:「腳動手術後要吃什麼才能補呢,又不能吃鱸魚(她吃素),不知道要吃些什麼來補身體!」(她當然是在暗示)

 

我一面玩電腦小遊戲,一面淡然回答:「營養多元均衡就可以了,不需要特別補什麼吧!」

 

媽:「ㄟ,我們四個來打牌,好久沒打了。」

 

我:「不想玩。」

 

媽:「那我們來玩跳棋。」

 

我:「現在不想。」

 

媽繼續:「現在花花不在了,以後妳爸和我,還有妳和妹妹,我們四個人就可以去玩個兩三天,不必擔心沒人餵花花了。」

 

我:「我不想,妳和爸爸自己去就好。我的房東朋友都和先生兩人結伴自己去遊山玩水。」

 

再講了幾句,我還是一樣淡淡的,我媽有點動怒了,可我一點都不在乎。

 

那天一進妹妹家門,我就發現我不太想理我媽,這才發現,我的潛意識是有點怨媽媽的話的,但同時,她完全不顧我此時的感受,卻只是急迫的想討關愛與關注,證明她的價值。偏偏我不是個溫順任人擺佈的人,人家越想操弄我,我就越不想受操弄,反而只想反其道而行。潛意識裡,我在反抗她,因為我希望她明白:花花死了,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,我需要一點時間悼念花花,這段時間我也不會自動把對花花的關注轉移至她身上。如果我現在更關心、更照顧我媽,我媽就更會認為花花早點離開「果然是一件好事」(果然對她有利)了。

 

她不應該對花花有那種念頭的,她以前不明白:把媳婦鬥垮了,兒子不會因此而心向著她自己;把孫女鬥臭了,兒子也不會因此而少愛孫女一點。她現在仍不明白:希望花花早點死去,女兒亦不會因而更愛她。

 

不過我媽也老了,腳又受傷,我無言的抗議行動也不能持續太久,只是,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平復,短期間內,考量到自己的心情,以及為了幫花花「伸張正義」,我暫時都不想與媽媽太熱絡。

brichet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1)

發表留言
  • 悄悄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