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恩是我第一個住宿家庭的爸爸,他同時也是語言中心的主任;太太是越南裔的維琪,在國小教法文。兩個兒子一個結婚了,一個在老爸任教的同一所大學唸書,在外租屋而居。兩個兒子原本的房間全都讓出來提供ESL學生住宿。我住在那裡的期間,大兒子有一次偕妻回家,也只能睡在起居室。

 

  

 

伊恩與維琪漂亮的家。      攝影/紅番茄(下同)

 

寧靜的社區一隅。

 

維琪跟我很聊得來,有一次講得起勁,搬出年輕時的相本,開始談起陳年往事。維琪的娘家在越南頗富裕,從小唸法國學校,法語說得流利。她說她原本一句英語也不會說,等到二十出頭到紐西蘭唸書,才開始學英語的。她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,而美女總是吸引眾人目光,當時紐西蘭一家媒體甚至在某個場合拍下她的照片,然後刊在報紙上。由此可見,她那是應該是風雲人物才對。那張照片我看到了,只有一句話可說:驚為天人!

 

伊恩原是紐西蘭人,與維琪在紐西蘭結識。當時有很多人圍在維琪身邊打轉,伊恩應該只是其中之一。最後男主角如何抱得美人歸呢?聽起來有點莫名其妙:後來伊恩決定到美國唸博士,他問維琪要不要一起去,維琪說好啊!隔了幾天,伊恩又說:「可是我的老師說,你如果要跟我去的話,我們要先結婚才行。」維琪想想,就答應了。

 

伊恩的媽媽不贊成這門婚事,婚禮上還哭了(難過的眼淚),維琪聳聳肩告訴我:「我那時年輕又漂亮,根本不在乎!」

 

兩人最後落腳加拿大。後來,南越淪陷,維琪娘家人逃了出來,有一兩年的時間擠在維琪與伊恩家中,維琪的媽媽本來也不喜歡「非我族類」的女婿,可是自從逃難到此後,據說與這個女婿反而最談得來。

 

傍晚放學回家後,我會在廚房幫忙,順便與維琪聊天,維琪的越南家常菜好吃得不得了,有一次她帶我到她親姊姊的家中參加家庭聚會,她姐姐煮的牛肉河粉也很令人讚嘆。到了週末,向來由伊恩下廚,伊恩照食譜操課,端出的是西式大餐,口味也很優。有些住宿家庭為了省錢,捨不得準備太好的食物招待住宿學生,但伊恩與維琪不是為了賺錢才接待住宿學生,我想應該是他們兩人的背景之故。

 

我的個性其實很孤僻,多數時候寧願一個人獨處,可是每次一到國外,我就如魚得水,比較願意與人親近,人也活潑許多。我不見得喜歡每天都呆在廚房幫忙或與維琪聊天,可是一來,我知道她喜歡我的幫忙與聊天,二來,既然來體驗外國文化,當然要盡量多與當地人攀談、交流,三來,我也不好意思呆在房裡或在客廳看電視,讓她一個人張羅晚飯。人難免要逼自己做些符合人情義理的事!

 

維琪的廚房非常寬敞,是標準的西式廚房。吃完晚飯,我有時會留在餐桌旁與他們繼續閒聊,這時,伊恩總是會煮上一杯義式咖啡,這是他每天飯後必喝的飲料。可惜當時我缺乏足夠的健康常識,不然一定會告訴他,飯後立刻喝咖啡,這樣鐵質會流失啦!

 

同時期家裡還有另一位泰國來的ESL女學生,維琪作菜時她從不幫忙;地下室的晾衣間也常常被她佔用好幾天,輪不到別人使用,維琪注意到了,為此還主動分配我們的使用時間;我剛來時(她好像比我早一個月住進來),早上為了等她一起出門上學還幾乎要遲到,等了兩天,以後我就自己出門,再也不等她了,沒啥不好意思的。

 

有人說,加拿大的季節只分成8月和冬天。渥太華冬季尤其冷,路上結冰很容易讓人失去重心,我有幾次走在人行道上,均在人滿為患的公車經過時,摔了個狗吃屎,時機的掌握真是恰到好處。可以想見,老人家更容易有摔跤的麻煩。既然這裡不適合養老,維琪他們也曾討論過退休時要住在哪裡。維琪說法語,法國當然也是選項,不過維琪小時候經歷過越法戰爭,所以對法國沒有好感。

 

維琪很喜歡我,三個月課程結束後,我還有第二個三個月的課要上,她甚至主動提議降低住宿和伙食費,希望我繼續住在那裡。不過,我希望有機會體會不同家庭的生活,那畢竟是我到加拿大來的目的之一,所以還是離開了。可能是因為我的關係,他們對台灣學生很有好感(好吧!也可能是我大頭病作祟!),所以繼我之後,後來他們又接待了其他來自台灣的學生。

 

第二期課程結束後,我離開渥太華,但行前並沒有再與維琪他們連絡。說實話,當時壓根兒都沒想到要道別,現在想想,那時自己實在是太不懂事,顯得太無情了。人情事故這檔子事,是我的弱項,總是要等到事後回想,才發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。現在再想起,有點悵然,我想,維琪應該因此而對我感到失望吧!

 

幾年後,我在電視上看到伊恩來台北參加「加拿大教育展」,當時有一股衝動想到展覽現場去認親,後來還是作罷!又過了幾年,據留在渥太華工作的當時日本同班同學志緒子說起,伊恩不知患了什麼重病退休了。

 

此後,再也沒有聽說他們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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